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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4年,结束海外漂流,马东回国,开始新的生活。先在电影学院念书,念完书以后到了电视圈,先在湖南卫视主持谈话节目《有话好说》,因话题锐利而被取消。马东转道北京,加盟央视主持《挑战主持人》和《文化访谈录》。
记者:还能记得第一次看父亲说相声的情景吗?
马东:我没有看过,其实。我看到父亲在剧场里演出,大概已经20几岁了,那是1994年,在澳洲。因为我小时候,他是不让我到剧场去的。那时有很多相声演员的子弟、家属会常年在后台玩,在剧场里面玩,我是不会的。他是不会让我去他演出的地方,也不会让我去他工作的单位玩。
记者:对他工作的地方,你也没有好奇吗?
马东:会好奇的。那时候他们经常会去电台,去录音,录音其实就是把一个相声录成磁带,然后在电台里面反复播,那时候相声的主要传播手段是电台,所以经常会去录音。当时我们住在北京的西直门附近,离月坛很近,月坛原来有一个很高的发射塔,父亲以前就给我讲,电波就是从这个铁塔里面传出来,再传到收音机里面的。我的想象就是,他们录音就是爬到铁塔上面去录,我这样说他就乐,告诉我说,对,是。这个就是我对他工作的好奇和想象,从这里你也能看到,我对他的工作状态是完全不了解的。
记者:你父亲为什么不愿意你到他工作的地方?
马东:我从小就被父亲隔断了和相声接触的所有可能性,因为他是从业余相声演员转成专业的,可能是因为他是从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,一个机关工作人员的业余爱好转成了专业的相声演员,他应该是新社会培养起来的一代演员,终其一生他对于艺人这个词非常敏感,他特别怕别人说自己是艺人。因为那时候不像今天,歌星说自己是一个艺人,演艺人才。那时候说艺人,就是老艺人,是旧社会过来的,低人一等的,属于三教九流里面下九流的这么一种人。他其实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相声演员,很早就入党,1956年就是共产党员,他认为自己是党的宣传工作者、文艺战士,这是他对自己的定位,所以他对艺人这个词特别敏感。也可能是因为这些,所以对于世家,世代都说相声,他可能是很反感的,他不见得是反感别人,他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家庭变成这样。他可能也看到了一些个———比如说相声世家的子弟,从小生长在这种环境里面,身上所带有的一些气质,或者说在这个环境里面熏陶出来的一些东西,他可能不喜欢,所以他隔绝了我和他这个圈子联系的可能性。
记者:对相声你就没有好奇吗?
马东:有,我从小特别喜欢相声。因为无论再怎么隔绝,毕竟耳濡目染,会受很多很多的影响。我会喜欢看相声的书,听传统相声的段子。我记得小时候,小孩都缠着要大人讲故事,我爸没空理我,他那些同事,来家里玩的,我就缠着要给我讲故事,我印象特别深,比如李文华来我们家,我缠着要他给我讲个故事,他就会讲一个单口相声给我听,我现在知道这个单口相声叫《日遭三险》,是刘宝瑞的一个传统相声。你不可能不受这些东西的影响。我其实很喜欢相声,首先是它的表达方式,它那种语言节奏,作为语言艺术来说,他有很多高级的东西。我中学的时候,有很长一段时间,是听着相声睡觉的。就是每天晚上,拿一个录音机,放一盘磁带,听着睡觉。因为家庭的熏陶,我对相声从小就很喜欢,至少是一种爱好,很强烈的。但是我从小就知道,我爸是不可能让我说相声的,我也不可能从事这个职业。
记者:那时候你爸照顾你很多吗?你的伙伴怎么看你的父亲?你会为自己的父亲骄傲吗?
马东:我爸照顾我的时候不多,他不是那种顾家的人。我印象当中,一年12个月,有8到10个月他是在外地演出。小的时候,对父亲的骄傲可能多多少少会有一些,但是我的父亲包括我母亲,也一直特别警惕我身上的优越感———就是你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父亲,所以你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一种优越感。我有一些朋友,这些朋友是我的小学同学,到今天我们已经有30年的交情了,所有人都知道,不管是出去也好,到哪儿也好,他们是不提我父亲的,他们知道我有这个避讳,我们是有这个默契的。
记者:有没有这种情况,比如你在旅途,或者在街巷,你会在喇叭里听到父亲的相声?
马东:经常会。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。其实我父亲成名很早。他从1950年代进入广播说唱团成为专业相声演员之后,通过广播的传播,他就已经成名了,只是那时候很多人没有见过他。所以在“文革”前,他的知名度在全国就很高,中间经过“文革”的停顿,之后恢复,他又开始恢复创作和表演的时候,又开始被观众知道了,我父亲是最早通过电视被大家认识的相声演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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